一、相关机构
非洲能力建设基金会（African Capacity Building Foundation，ACBF）成立于1991年，是非洲联盟负责能力发展的专门机构，致力于通过人力资本开发和机构能力建设支持非洲实现包容、可持续发展。基金会最初由12个非洲国家发起，目前已发展为拥有40个成员国的泛非能力建设机构，与非洲各国政府、公共机构、区域和大陆组织、智库及发展伙伴开展合作，其工作与非盟《2063年议程》和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相衔接。
ACBF将人的能力与机构能力视为非洲自主发展的重要基础，主要通过人员培训、机构支持、政策研究、知识共享和战略伙伴关系等方式，提高公共和私营机构制定、执行发展政策的能力。自成立以来，基金会已培训超过10万名公务人员，其中许多人服务于财政、规划和经济发展部门以及中央银行；同时建立了覆盖非洲大陆的50多个智库网络，通过政策研究与分析支持循证决策和经济治理。其能力建设不仅面向政府部门，也逐渐延伸至区域组织、研究机构、私营部门和其他发展主体。
在当前工作框架下，ACBF强调通过能力建设增强非洲发展的自主性和韧性。《2023—2027年战略计划》以人力资本和机构强化为基础，重点关注经济韧性、贸易与私营部门发展、粮食安全与可持续农业，以及治理、问责和财政稳定。其中，与国家治理能力建设直接相关的工作主要包括强化公共机构和政策体系，提高透明度、财政责任和领导能力，并增强政策制定者推动和落实治理改革的能力。与此同时，ACBF还通过知识管理和政策对话促进循证决策，并在贸易、农业、气候及公共卫生等领域开展专业化机构能力建设。
非洲开发银行（African Development Bank，AfDB）是非洲重要的多边开发金融机构，也是非洲开发银行集团的母机构。银行依据非洲国家于1963年签署的《建立非洲开发银行协定》成立，协定于1964年生效，并于1966年正式开始运营，总部设在科特迪瓦阿比让。非洲开发银行集团由非洲开发银行、非洲开发基金（ADF）和尼日利亚信托基金（NTF）组成，通过贷款、赠款及其他融资工具支持非洲成员国经济和社会发展，其基本使命是促进非洲经济可持续增长和减少贫困。
非洲开发银行的工作覆盖基础设施、农业与粮食安全、工业化、区域一体化、社会发展以及私营部门发展等领域，并通过发展融资、政策研究和知识服务支持非洲国家的发展转型。当前银行以非洲电气化、增加粮食生产、工业化、区域一体化和改善非洲人民生活质量等战略重点推动大陆发展，并与非盟《2063年议程》相衔接。除提供资金外，银行还通过《非洲经济展望》等旗舰研究开展宏观经济分析和政策对话，为非洲各国政府制定经济和发展政策提供知识支持。
在国家治理能力建设方面，非洲开发银行尤其重视经济与财政治理以及政府的发展管理能力。其相关工作涵盖公共财政和国内资源动员、宏观经济政策、公共部门和制度建设等领域，将发展融资与政策改革、知识支持和能力建设相结合。2026年《非洲经济展望》进一步将大规模动员非洲自身发展融资作为重要议题，强调强化国内资源动员、拓展财政空间、改善政策环境并吸引长期私人资本。这意味着非洲国家不仅需要获得外部发展资金，也需要增强自身筹集、管理和有效配置发展资源的制度能力。
非洲税务管理论坛（African Tax Administration Forum，ATAF）是由非洲各国税务和收入管理机构组成的国际组织。其建立源于非洲国家加强税收征管和国内资源动员的共同需求，2009年11月，30个非洲国家的税务负责人在乌干达坎帕拉签署ATAF协定，正式成立该组织。ATAF致力于通过非洲国家之间的合作、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改善税收制度与税务行政，其目标不仅在于提高财政收入，也强调通过有效税收增强国家对公民的责任、促进经济发展，并发挥税收在国家治理和国家建设中的作用。
ATAF的工作重点是提高非洲税务机关的专业和制度能力。组织通过培训、短期课程、技术援助、国别支持项目和快速响应等方式，为成员提供税收政策和税务行政支持，并围绕国内税收、国际税收、海关与贸易以及税收数字化等领域推动改革。例如，其国内税收工作涵盖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和财产税等领域，通过能力建设、立法支持和政策工具帮助成员国完善税制，同时推动税务管理自动化和数字化。ATAF还代表非洲国家参与全球税收政策和规则讨论，以增强非洲在国际税收治理中的政策参与和议程影响力。
研究、数据和知识生产是ATAF能力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研究与统计平台围绕税收政策和税务行政开展数据驱动和循证研究，涉及税务机关效率、数字服务税、矿产税制、非法资金流动、税收遵从、信息技术税务系统和非正规部门征税等议题。旗舰出版物《非洲税收展望》通过税基、税制结构、税收收入表现、税务行政、纳税服务和税收遵从等指标比较非洲国家税收体系，为成员国税制改革和政策制定提供数据支持；ATAF数据库则进一步汇集税务行政、海关和宏观经济数据。ATAF同时通过非洲税收研究网络连接税务管理人员、政策制定者和研究人员，增强非洲自身在税收政策、税务行政、法律和领导力等领域的研究能力，推动形成以非洲经验和需求为基础的税收知识体系。由此，ATAF的作用已经超出单纯的税务技术合作，形成了税收征管能力建设、政策与制度支持、知识生产和国际税收议程参与相结合的工作体系。
非洲城市和地方政府联合组织（United Cities and Local Governments of Africa，UCLG Africa）是非洲地方政府的大陆性代表组织，也是世界城市和地方政府联合组织（UCLG）的非洲分支。该组织于2005年在南非茨瓦内正式成立，由非洲地方当局联盟（AULA）、非洲城市联盟（UVA）以及葡语非洲城市和首都组织的非洲分支整合而成，总部位于摩洛哥拉巴特。UCLG Africa目前拥有来自非洲各地区的地方政府全国性协会和城市成员，旨在代表非洲地方政府参与大陆和国际事务，并推动地方政府成为国家治理体系中具有明确职能的治理层级。其总体愿景是通过基层治理促进非洲团结与发展。
UCLG Africa的工作以地方政府和地方治理能力建设为核心，主要围绕地方政府及其全国性协会的能力与知识管理、地方分权倡导，以及地方政府获取投资、融资和技术援助三个方面展开。其中，机构能力建设是其工作的主要组成部分，重点通过培训、研究、知识共享和专业网络提高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和公共服务能力，推动地方治理更加透明、负责、包容和可持续。同时，UCLG Africa倡导地方分权和辅助性原则，推动地方政府在国家治理和经济社会发展中获得与其职责相匹配的制度空间和资源。
在具体能力建设方面，UCLG Africa建立了较为完整的地方治理支持体系。非洲地方政府学院重点开展地方政府人力资源管理、培训和能力建设，推动地方行政人员专业化；Africa MAGNET、Africa FINET和Africa TECHNET等专业网络分别连接城市管理者、地方财政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通过同行学习、经验交流和绩效比较提升地方行政管理水平。此外，组织还设有地方财政与人力资源观察机制、泛非同行审议机制、地方经济发展网络、知识中心以及领土辅导等项目，将人员培训与地方财政、行政管理、政策评估和制度建设结合起来。
UCLG Africa也将地方治理能力与更广泛的发展议程相联系，通过Africities峰会、非盟及区域经济共同体对话、可持续发展目标地方化、气候行动和性别平等等项目推动地方政府参与非洲大陆治理。其地方民选女性网络还通过促进女性参与地方决策、将性别平等纳入城市和地区公共政策等方式，推动更加包容的地方治理。
非洲同行审议机制（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APRM）是非洲联盟框架下由成员国自愿加入的治理自我评估和同行学习机制。该机制源于“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的制度设计，并由非洲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在2002年南非德班通过的《民主、政治、经济和公司治理宣言》基础上建立。APRM旨在通过非洲国家自主参与、相互评议和经验交流，改善成员国在地方、国家和大陆层面的治理状况，被其官方称为非洲具有独特性的治理创新机制。APRM的核心使命是推动非盟关于民主治理和包容性发展的共同价值，通过自愿、可信、独立和由成员国自身推动的同行审议过程，促进参与国政策和治理实践不断改进。其制度目标不仅包括评估治理表现，也包括识别制度缺陷、总结良好实践并判断能力建设需求，以推动政治稳定、经济增长、可持续发展以及区域和大陆一体化。其授权特别强调，参与国的政策与实践应与非盟在政治、经济和公司治理领域确立的价值、准则和标准保持一。
APRM的一项重要特点是强调国家层面的广泛参与和制度化自评。参与国通常需要建立国家联络点、国家治理委员会、国家秘书处以及技术研究机构等机制，将政府部门、议会、公民社会、媒体、私营部门、青年、妇女和其他社会群体纳入审议过程。国家治理委员会负责总体政策方向和程序独立性，技术研究机构承担数据收集和分析，国家秘书处提供行政与技术支持。相关自评结果还需转化为行动计划，并通过后续机制推动治理问题整改和改革建议落实从国家治理能力建设的角度看，APRM的重点是帮助成员国识别政策制定、制度运行、公共管理和治理结构中的薄弱环节，并通过非洲国家之间的经验共享和持续审议促进制度改进。
二、核心项目
1. 非洲公共部门卓越领导力项目
非洲公共部门卓越领导力项目（Leadership Excellence for Africa’s Public Sector，LEAPS）是非洲能力建设基金会（ACBF）通过其Ubora Academy实施的公共部门领导力培养项目，主要面向非洲各国政府部门和公共机构的现任及新兴领导者。项目针对公共部门官员在承担更高级管理职责后面临的团队领导、机构协调和改革执行等需求，在专业技术能力之外强化领导力和组织管理能力，使公共部门领导者能够将政策和改革目标转化为具体的机构行动。
LEAPS采取系统化领导力培训方式，课程主要包括非洲领导力模式、自我认知与情绪管理、高绩效和包容性团队建设、机构战略变革以及利益相关者协调与系统性转型五个模块，并结合高管辅导、导师指导、技术研讨、同行交流和实际工作应用开展培训。项目立足非洲公共机构的实际治理环境，同时吸收相关国际经验，使参与者能够将培训内容用于具体的机构管理和改革实践。项目覆盖中央和地方不同层级的公共机构，参与对象包括政府部门负责人、项目管理人员、首席会计师和经济学家、审计负责人以及地方政府管理人员等，其所在机构涉及财政、卫生、教育、农业、贸易、基础设施、公共行政等政府部门，以及税务机关、中央银行、最高审计机构、规划委员会、采购机构和议会机构等。自2024年启动以来，LEAPS已逐步形成跨国公共部门领导者网络，ACBF现行项目页面显示已有来自8个非洲国家的295名官员参加三个批次的项目。ACBF公布的项目实践显示，参与人员将相关能力用于公共财政改革、内部控制、审计和合规等实际工作，并在部分机构中改善了报告效率、部门协作和制度执行，体现了以公共部门领导力培养推动机构绩效和政策执行能力提升的国家能力建设路径。
2. 非洲公共财政管理学院
是非洲开发银行集团为提升非洲国家公共财政管理能力而设立的能力建设平台，由非洲开发银行董事会于2022年批准成立，并由非洲发展研究所（African Development Institute，ADI）负责实施。学院主要通过高级培训、技术援助和政策对话，为非洲国家公共财政管理人员和相关机构提供系统性能力建设支持，同时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非洲地区公共财政管理机构、大学及国家公共行政培训机构等开展合作。
PFMA围绕公共财政管理全过程开展能力建设，主要涉及六个领域：公共预算与支出管理、宏观财政预测与建模、国内资源动员、债务管理与透明度、公共财政管理中的公私合作，以及问责、反腐败和遏制非法资金流动。其培训对象覆盖非洲公共财政管理体系中的主要机构和人员，包括财政与规划部门、预算和债务管理机构、税务和海关机关、国库、中央银行、审计机构及相关政府部门的技术人员和高级官员，也延伸至议会、学术机构、私营部门、社会组织和智库。
学院采取“培训—技术援助—政策对话”相结合的运行方式。一方面，通过公共财政管理高级培训系统培养公共财政专业人员；另一方面，根据成员国具体需求向相关公共机构提供技术支持，并通过政策对话推动公共财政改革。学院还设置政策实验室，吸纳公共财政管理专家参与课程和政策支持，并推动非洲国家之间的同行学习、经验交流和知识传播。首批高级培训历时18个月，课程覆盖完整的公共财政管理周期，来自26个非洲成员国的公共财政管理人员完成培训。这一项目将财政能力建设与公共机构能力建设直接结合，通过提升政府在财政预测、预算编制、公共支出、税收和国内资源动员、债务管理、审计监督与财政问责等方面的专业和制度能力，增强国家筹集、配置和监督公共资源的能力。
3. 区域公共财政治理机构支持项目
区域公共财政治理机构支持项目（Regional Institutional Support Project for Public Financial Governance，RISPFG）是非洲开发银行集团支持非洲国家加强公共财政管理和国内资源动员能力的区域性能力建设项目。第一期于2016年获批，由非洲发展基金提供资金支持，主要通过非洲税务管理论坛（ATAF）和非洲预算改革合作倡议（CABRI）开展工作，围绕预算改革和国内资源动员两大领域，加强预算可信度、财政透明度与问责能力，同时通过税收管理培训、税收政策支持等方式提高非洲国家的财政收入动员能力。第一期于2021年9月结束，为后续区域公共财政治理合作奠定了基础。
此后，该项目第二期于2022年获批，继续由ATAF和CABRI负责实施。非洲发展基金为项目提供612万美元赠款，其中390万美元通过ATAF用于支持非洲国家税收管理改革和国内资源动员，222万美元通过CABRI支持预算改革和公共财政管理能力建设。项目主要服务于相关非洲发展基金成员国的税务机关以及财政部门官员，通过区域机构向各国提供专业知识、技术支持和能力培训。第二期进一步扩大了公共财政治理能力建设的范围。在国内资源动员方面，项目支持改善税收制度和税务行政能力，强化税务人员专业能力，帮助成员国提高国内财政资源筹集水平；在公共财政管理方面，则通过预算改革和相关能力建设，提高公共资源配置和管理的有效性、透明度与问责水平。同时，项目将性别和气候变化因素纳入税收政策与公共财政管理，支持气候智慧型预算和财政政策，并推动非洲国家在区域和全球税收与公共财政议题上形成更有协调性的立场。
RISPFG的核心在于通过支持区域专业机构，将能力建设进一步传导至各国税务机关、财政部门及公共财政管理体系。项目把国家“筹集公共资源”的能力与“有效配置和管理公共资源”的能力结合起来，以税收征管和国内资源动员强化国家财政基础，以预算改革、财政透明度和问责机制改善公共资源治理，并通过人员培训和制度支持提高相关政府机构的政策执行能力。
4. 非洲税收展望（ATO）
非洲税收展望（African Tax Outlook）是非洲税务管理论坛（ATAF）的旗舰出版物和税收知识平台，旨在通过系统收集、比较和分析非洲国家税收及税务管理数据，为各国税收政策制定、税务行政改革和国内资源动员提供依据。ATO通过建立统一的数据指标和比较框架，使非洲国家能够评估自身税收表现、识别税收征管中的制度和能力短板，并借助跨国比较和经验交流推动税收治理改革。2025年版ATO已覆盖39个非洲国家，数据库涵盖2010—2024财年的相关数据，是目前ATAF建立的覆盖范围最广的税收数据库，以参与国税务机关提供的数据为基础建立持续性的数据收集机制。各参与国指定专门联络人员，通过ATAF在线数据门户提交和管理本国数据，ATAF同时通过能力建设研讨会、同行学习和数据验证会议提高数据的一致性与质量。数据主要覆盖税率、税基、税收收入、非税收入、税务管理以及纳税人服务六个领域，部分汇总数据和国别数据通过ATAF数据库向公众开放。
ATO的分析范围已经从传统的税收收入统计进一步延伸至税务机关自身的治理和行政能力。2025年版不仅分析税收占GDP比重、不同税种收入、税收弹性和收入稳定性，还系统考察税务机关的运行成本、人力资源配置、审计能力、欠税追缴、海关执法、纳税人服务以及数字化基础设施等指标，并关注数字化、合规风险管理和有效税率等新议题。因此，ATO不仅提供税收数据，也构成各国税务机关开展绩效比较、同行学习和政策对话的平台，使政策制定者和税务管理人员能够借鉴其他国家经验、识别改革重点并改善税收征管。通过建立跨国可比的税收数据体系并持续评估税务机关运行绩效，ATO为各国扩大税基、改善税收遵从、提高征管效率和推进税务数字化提供政策依据，进而强化国内资源动员能力。
5. 非洲地方政府学院（ALGA）
非洲地方政府学院（African Local Government Academy，ALGA）是非洲城市和地方政府联合组织（UCLG Africa）设立的地方治理能力建设机构。其设立源于2009年在摩洛哥马拉喀什举行的第五届非洲城市峰会。与会的非洲地方分权事务部长、地方政府代表及合作伙伴提出建立地方政府管理和技术能力建设支持中心，推动非洲地方政府经验与最佳实践的交流。在开展可行性研究以及地方政府培训机构调研等准备工作后，ALGA于2016年正式投入运行。
ALGA以提升非洲地方和区域政府的人力资源与治理能力为核心，致力于推动地方政府管理专业化和现代化。其主要工作包括地方政府人力资源管理、培训和能力建设，建立培训认证与质量保障机制，并通过同行学习、培训师培训和在线学习等方式，为地方民选官员、管理人员和工作人员提供专业培训。同时，学院推动地方治理培训机构、专家及实践共同体之间形成泛非合作网络，促进地方分权、地方治理和地方发展领域的知识与经验共享，并重视相关领域的南南合作。
作为UCLG Africa能力与知识建设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ALGA将人才培养与非洲地方治理和地方发展联系起来，通过提高地方政府行政管理和公共治理能力，为地方层面的制度建设与可持续发展提供支持。其工作体现了非洲国家治理能力建设由中央层面向地方层面延伸的实践，对于理解非洲地方政府能力建设、治理专业化以及基层发展具有较强代表性。
6. 《非洲治理报告》（AGR）
《非洲治理报告》（Africa Governance Report，AGR）是非洲联盟围绕非洲大陆治理状况推出的两年期专题报告，由非洲同行审议机制、大陆秘书处与非洲治理架构—非洲和平与安全架构合作编制。报告根据非盟大会授权开展，主要选择对非洲经济、社会和政治转型具有战略意义的治理议题进行专题研究，并服务于非盟《2063年议程》及其十年实施计划。其研究不仅关注治理制度本身，还将治理与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及和平安全相联系，通过概念和治理指标界定、政治经济分析、规范与政策框架梳理以及改革建议，为非盟成员国改善治理体系提供政策参考。《非洲治理报告》也是APRM推动非洲治理评估、经验交流和政策学习的重要载体。报告将大陆层面的制度分析与成员国具体治理实践结合起来，通过国别案例、政府及非国家行为体咨询和公众意见调查等方式，识别制度运行和政策执行中的主要问题，并总结可供成员国借鉴的治理经验。以《非洲治理报告2025》为例，报告围绕土地、矿产和海洋资源治理设置专题分析，并选取塞内加尔、乌干达、赞比亚和塞舌尔开展国别制度咨询，通过政府机构、监管部门及非国家行为体的参与形成案例研究和政策建议，从而推动成员国之间的知识共享与同行学习。
《非洲治理报告》尤其重视制度建设与政策执行能力之间的联系。2025年报告指出，非洲自然资源治理仍受到公共机构资源不足、专业人才和技术能力欠缺、机构职责配置不合理以及监管和行政体系协调不足等因素制约，这些问题会削弱政府监管产业、执行法律政策和保障透明问责的能力。对此，报告提出加强公共行政和监管机构建设，提升税务机关及专业人员能力，完善政府收入和国有资产管理，推进公共部门数字化和自动化报告体系，并通过持续职业培训提高公务人员的专业能力。同时，报告强调信息公开、独立审计、公众参与和社区反馈对于增强政府问责与公共信任的重要作用。
三、相关研究
现有研究对非洲国家治理能力的讨论，已经逐渐从以制度形式、民主化和“善治”指标为中心的评价框架，转向对国家实际治理能力和政策执行过程的关注。相关文献普遍表明，国家治理能力不能简单等同于正式制度的建立，而应理解为国家将发展目标转化为公共政策，并通过行政体系、财政资源、专业人员和跨部门协调实现政策目标的综合能力。由此，非洲国家治理能力建设的研究对象也从单一政府部门扩展到非盟及其专门机构、国家行政体系、地方政府、培训机构和社会行为体共同构成的治理网络。
这一转向在有关国家能力与发展型国家的研究中表现得较为明显。相关研究强调，非洲国家并非简单缺乏制度，而更经常面临正式制度与实际执行能力之间的落差。国家可以制定较为完整的发展规划、设立协调和监督机构，但如果官僚体系专业化不足、部门之间缺乏协调、中央与地方能力分布不均，或者财政、数据和技术资源不能支撑政策目标，制度本身并不能自动产生治理绩效。南非的研究尤其体现了这一问题：从《国家发展计划》（NDP）、政府间关系制度到规划、监测和评估体系，南非已经形成较完整的治理架构，但政策执行仍受到部门分割、权责重叠、地方能力不足和政治支持不稳定等因素制约。因此，国家能力越来越被理解为制度设计与实际执行之间的连接能力，而不是制度数量或政策文本本身。
在这一基础上，研究进一步将制度协调能力置于国家治理能力的核心位置。Langa和Balkaran关于南非的研究提出，政策能力必须同时处理政策目标与行政财政能力的匹配、纵向和横向机构协调、官僚体系的专业化与适应能力，以及影响政策执行的政治经济关系。其核心判断是，治理成效并不单纯取决于权力集中还是分散，而取决于协调机制能否真正制度化。卢旺达的绩效管理、埃塞俄比亚的长期发展规划和博茨瓦纳相对稳定的专业官僚体系虽然具有不同政治制度背景，却都说明政策连续性、行政专业化、明确的问责机制以及中央与地方之间的政策衔接，是发展政策转化为实际成果的重要条件。这使非洲国家治理能力研究逐渐从“建立什么制度”转向“制度如何运行”。
APRM相关研究则从大陆治理实践层面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认识。作为非盟框架下的非洲自主治理评估机制，APRM通过国家自我评估、国家审议报告、同行审议、国家行动计划（NPoA）和后续监测，将治理诊断与国家改革联系起来。其意义不仅在于评价成员国治理表现，更在于识别治理和能力建设缺口，并通过国家行动计划将问题转化为具体改革任务。由此形成了“治理评估—问题识别—行动计划—政策实施—监测评估—同行学习”的治理改进链条。第二代国家审议进一步关注此前NPoA的落实情况，使APRM逐渐由一次性的治理评估机制转向持续性的国家治理能力建设和政策学习平台。
这种功能在APRM围绕《2063年议程》和联合国《2030年议程》开展的研究中更加明显。相关报告将研究重点放在大陆和全球发展目标如何进入国家发展规划、预算和政策执行体系，即所谓议程的“本土化”（domestication）。研究发现，多数非洲国家已经建立将可持续发展目标纳入国家发展规划的制度工具，但正式纳入规划并不意味着具备相应执行能力；统计能力不足、人力与财政资源有限、部门协调不畅以及监测机制薄弱仍然普遍存在。由此，治理能力被进一步分解为规划能力、政策协调能力、公共行政能力、数据能力、财政能力、执行能力和监测评估能力。APRM与SDGs Centre for Africa的报告尤其强调持续开展公共行政培训，使公共机构拥有履行职责所需的人员和技能，并将有效、负责的公共机构视为实现《2063年议程》愿景三和SDG 16的重要基础。
现有研究同时表明，非方行为体并不是单一的“合作接受者”，而是在不同治理层级承担不同功能。非盟及APRM等大陆机构主要负责制定治理规范、开展评估、推动同行学习并促进政策协调；国家政府及公共行政机构负责将大陆治理目标转化为国家发展规划、预算和具体政策；地方政府及其能力建设机构则承担公共政策落地和公共服务供给，是检验国家治理能力的重要环节；议会、民间社会、青年组织、媒体和私营部门则通过监督、参与和政策反馈影响治理过程。APRM的研究因此越来越强调“whole-of-government”和“whole-of-society”模式，即国家治理能力不仅表现为中央政府自身的组织能力，也取决于不同政府层级以及国家与社会之间能否形成稳定的协调关系。
地方治理研究进一步补充了国家能力研究中过度关注中央政府的问题。以UCLG Africa及其ALGA为代表的机构，将地方政府官员和工作人员培训、公共人力资源管理、培训者培养、同行学习和知识共享作为地方治理能力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类实践表明，国家治理能力具有明显的多层级性和空间差异性：中央政府具有较强的规划和政策制定能力，并不意味着地方政府拥有相同的执行能力。南非等案例中出现的政策执行落差，很大程度上正是国家政策目标与地方行政、财政、技术和人员能力不匹配的结果。因此，地方政府、公务员培训机构和区域性治理网络应被视为国家治理能力建设的重要非方行为体，而不是中央国家机构的简单附属。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相关研究又开始将数字治理和数据能力纳入国家治理能力框架。APRM研究指出，SDG 16相关指标在非洲长期面临明显数据缺口，而缺乏可靠、及时和可分解的数据，会直接影响政策制定、资源配置和政策评估。因而，统计体系建设、公共部门数字化、跨部门数据共享、实时监测和公务员数据分析能力逐渐成为治理能力建设的新内容。数字技术在这里并非独立于国家治理的技术议题，而是提高行政效率、政策协调、财政透明度和政府问责的重要基础。APRM近年来形成的公共治理工具也越来越强调公共机构的敏捷性、回应能力和专业能力。
参考文献
摘要：文章系统梳理国家能力研究的主要理论传统，并尝试将经典国家理论与近年来的实验和微观研究整合起来。作者认为，国家能力并不是单一、固定的国家属性，而主要体现为国家面对资源汲取（extraction）、社会与组织协调（coordination）以及政策遵从（compliance）三类问题时所具备的能力。国家能力的形成取决于国家领导者、官僚机构和社会公众之间的互动，以及规范这些关系的制度安排。因此，一个国家可能在财政汲取方面能力较强，却在公共服务、政策执行或社会协调方面能力不足。文章同时讨论税收、官僚体系、统计与信息能力以及政策执行等国家能力的具体表现，为分析公共行政、财政治理和制度能力建设提供了较为系统的理论框架。
作者：Elissa Berwick、Fotini Christia
发表时间：2018.05
2. 《Pockets of Effectiveness and the Politics of State-building and Development in Africa》
摘要：本书围绕非洲国家内部的“高效能机构”（pockets of effectiveness, PoEs）展开研究，挑战将非洲国家整体概括为“弱国家”或“低能力国家”的传统认识。作者通过加纳、肯尼亚、卢旺达、乌干达和赞比亚的财政、税务和中央银行等经济治理机构案例，考察为什么在总体国家能力有限的情况下，部分公共机构仍能形成较高的专业化程度和政策执行能力。研究认为，高效能机构的产生和持续不仅取决于组织领导、专业人才和制度自主性，更受到国家政治权力结构、政治精英的发展目标以及国际发展伙伴支持的影响。比较研究进一步表明，国家能力在政府体系内部并非均匀分布，而具有明显的组织差异，因此国家能力建设需要关注政治环境、官僚组织和外部支持之间的互动，而不能简单依靠制度移植或技术培训。
作者：Sam Hickey、Kate Pruce、Giles Mohan、Abdul-Gafaru Abdulai等
发表时间：2023.05.25
3. 《Toward Good Governanc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 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
摘要：文章是APRM建立初期具有代表性的研究之一，将非洲同行审议机制置于“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NEPAD）以及非洲治理改革的整体背景下进行分析。作者认为，APRM体现了非洲国家治理理念的重要变化，即非洲国家开始主动通过同行审议评价民主政治、经济管理、公司治理和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并借助治理评估推动问责、透明、反腐败和公共机构改革。文章详细讨论APRM的制度设计、审议程序及其潜在政策作用，认为同行压力、治理信息公开和最佳实践交流可以促进成员国改善政策和制度。作者同时强调，APRM发现的许多治理问题本质上也是国家能力问题，因此需要加强公务员体系、议会、司法机构、地方政府及其他治理主体的制度和专业能力。APRM由此不仅具有治理监督功能，也具有识别能力缺口和推动国家能力建设的重要作用。
作者：Kempe Ronald Hope, Sr.
发表时间：2005.03.17
4. 《The 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 Lessons from the Pioneers》
摘要：本书基于APRM首批参与国家的实践经验，对这一机制从制度设计进入实际运行后面临的问题进行系统研究。作者重点考察国家自我评估、国家治理委员会、技术研究机构、公众咨询、国家审议报告以及国家行动计划等环节，特别关注政府、民间社会和研究机构在国家审议过程中的关系。研究指出，APRM的实际效果不仅取决于大陆层面的制度设计，更取决于国家层面的政治领导、治理委员会独立性、研究质量、公众参与以及后续改革执行。作者尤其强调，国家行动计划必须明确改革优先事项、责任主体、时间安排、财政成本和监测机制，并与国家预算及发展规划相衔接，否则容易演变为缺乏执行能力的改革“愿望清单”。该研究由此将APRM研究从制度设计推进到治理改革的实际执行层面。
作者：Ross Herbert、Steven Gruzd
发表时间：2008
5. 《Rethinking the Idea and Original Vision of the 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
摘要：报告重新审视APRM建立之初的思想基础和制度愿景，将其理解为关于非洲民主、发展、和平与安全的一套核心治理理念，而不仅是一项技术性的治理评估工具。报告强调，APRM与泛非主义、非洲自主发展和African ownership密切相关，其目标之一是由非洲国家自身定义治理问题、建立治理规范并推动制度改革。报告认为，APRM所追求的国家治理模式并非单纯强调市场化和有限政府，而包含发展型国家、公共服务、社会权利和国家发展能力等内容。经过近二十年的实践，APRM的原初理念与现实运行之间出现一定差距，因此需要通过“revitalize、reinvigorate、renew”强化国家和大陆层面的APRM制度，减少政治干预，增强国家治理委员会独立性、社会参与和非洲本土知识生产能力，使治理评估更有效地转化为国家规划、能力建设和制度改革。
来源：United Nations Economic Commission for Africa
发表时间：2021.05.25
6. 《Governance Mechanism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Agenda 2063 and Agenda 2030》
摘要：报告重点考察非洲国家落实非盟《2063年议程》和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治理机制，特别关注《2063年议程》愿景三以及SDG 16所涉及的善治、法治、和平社会和有效公共机构。报告综合53个非洲国家2017—2022年提交的自愿国别审查以及APRM调查材料，考察行政部门和议会的认知与参与、国家协调机制、国家发展规划与两项议程的衔接、民间社会和青年参与以及区域组织的作用。研究发现，非洲国家已经普遍推进两项议程的“本土化”，但统计能力、人力资源、机构协调、财政投入和数据基础设施不足仍然制约政策执行。报告因此强调加强公共行政培训、跨部门协调、数据治理、公共部门数字化和监测评估能力，并建立兼顾“whole-of-government”和“whole-of-society”的国家治理机制。其核心贡献在于将治理能力进一步具体化为规划、协调、公共行政、数据、执行和监测能力。
来源：African Union
发表时间：2023
摘要：文章以南非为案例，研究国家发展规划与实际政策执行之间长期存在的落差。作者指出，尽管南非已经建立《国家发展计划》（NDP）、规划监测与评估部（DPME）、政府间关系制度以及District Development Model等较完整的政策协调体系，但部门分割、不同政府层级能力不均和跨部门协调不足仍持续影响政策执行。文章结合发展型国家理论、政策网络理论和国家能力研究，强调国家能力不仅取决于正式制度的建立，更取决于这些制度能否形成持续有效的协调和执行机制。作者提出应加强政策目标与实际行政能力之间的匹配、中央—地方纵向协调、部门间横向协调、官僚体系的专业化和适应能力，并重视政治经济关系对政策执行的影响。研究由此将“协调能力”视为连接政策设计与发展成果的重要国家能力。
作者：Vuyani Goodman Langa，Sanjay Balkaran
发表时间：2026.03.01
8. 《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 (APRM): Africa’s Self-Assessment for Good Governance》
摘要：非盟将APRM定位为成员国自愿参加的非洲自主治理评估与同行学习机制，其主要功能包括分享治理经验、推广最佳实践、识别治理缺陷以及评估能力建设需求，以促进政治稳定、经济增长、可持续发展和非洲区域一体化。APRM通过国家自我评估、国家审议团实地调查、国家审议报告、国家元首层面的同行审议以及后续实施监测形成完整治理评估过程，并在审议过程中吸收行政、立法和司法机构以及私营部门、民间社会和媒体参与。每次国家审议进一步形成国家行动计划（NPoA），将识别出的治理问题转化为具有具体行动和期限的改革任务，并通过年度进展报告、技术支持和同行学习持续跟踪实施。随着授权扩展，APRM还承担《2063年议程》和《2030年议程》实施监测以及治理领域冲突预警等职能，逐渐形成连接治理评估、能力建设、政策改革与大陆治理议程的重要制度平台。
来源：African Peer Review Mechanism
发表时间：2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