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概述

中非“万村通”卫星电视项目（以下简称“万村通”项目）是中国在2015年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上提出的中非“十大合作计划”中“人文合作计划”的核心举措，旨在为非洲大陆偏远农村地区提供卫星数字电视接入服务。项目由中国数字电视运营企业四达时代集团承担实施，通过为非洲上万个村庄安装卫星接收设备，使农村家庭能够免费收看数字电视节目，以缩小城乡“数字鸿沟”，增进中非文化交流与信息共享。这一项目被广泛视为中非务实合作的典范和中国在非洲开展“小而美”民生项目的标杆。

历史沿革

“万村通”项目的历史沿革，折射出中非合作从宏大基建向民生普惠延伸的战略演进轨迹，其发展历程可分为三个清晰而递进的阶段。

倡议孕育与顶层设计（2015年）

2015年12月4日至5日，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在南非隆重举行。这是中非合作论坛成立15年来首次在非洲大陆举办的峰会，标志着中非关系迈入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新阶段。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未来三年中非重点实施的“十大合作计划”，涵盖工业化、农业现代化、基础设施、金融、绿色发展、贸易投资便利化、减贫惠民、公共卫生、人文、和平安全十大领域，总金额达600亿美元。

在“人文合作计划”的具体承诺清单中，一项看似具体的条款引人注目：“为非洲一万个村庄接入卫星数字电视信号”。这一承诺的提出，并非一时兴起的善意表态，而是基于对非洲现实需求的精准把握。彼时，非洲大陆电视普及率不足30%，广大农村地区因地面无线信号覆盖缺失、光纤铺设成本过高而沦为信息孤岛。与此同时，中国数字电视企业四达时代自2002年起便深耕非洲市场，已在卢旺达、尼日利亚、肯尼亚等数十个国家建立数字电视运营网络，积累了丰富的本地化运营经验和技术服务能力。政府倡议的提出与企业的既有布局高度契合，“万村通”由此应运而生，水到渠成。

一期实施与超额完成（2016-2019年）

2016年起，“万村通”项目在肯尼亚、赞比亚、尼日利亚等国家启动试点。试点阶段的经验为大规模推广奠定了操作基础：团队必须克服非洲农村道路崎岖、电力匮乏、物流不畅等现实困难，探索出“村口卸货、肩扛手提、逐户安装”的施工模式，以及太阳能供电系统与卫星接收设备集成的标准化方案。

2017年至2019年，项目进入规模化实施的高峰期。四达时代在非洲各国组建本地化团队，雇佣并培训了大量当地技术员，在中非双方政府协调下逐村推进安装工作。安装流程被细化为标准化操作手册：选址评估、基础施工、天线固定与对星调试、机顶盒激活、电视机组装测试，直至村民围坐观看画面的那一刻，一个村庄的“万村通”工程才算正式宣告完成。

截至2019年12月，一期项目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成绩单：实际完成村庄数达到10112个，超出承诺目标112个；覆盖非洲37个国家；培训本地技术维护人员超过6000名；直接受益人口超过千万。许多村庄第一次拥有了可以稳定收看多频道节目的公共活动空间，村委会、学校、诊所因此成为村庄的信息枢纽。时任莫桑比克总统纽西在项目启动仪式上感慨：“卫星电视让我们的村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二期升级与持续深化（2021年至今）

2021年11月29日至30日，中非合作论坛第八届部长级会议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举行。习近平主席在开幕式主旨演讲中宣布，中国将同非洲国家密切配合，共同实施“九项工程”，涵盖卫生健康、减贫惠农、贸易促进、投资驱动、数字创新、绿色发展、能力建设、人文交流、和平安全等领域。在“数字创新工程”和“人文交流工程”的交叉点上，“万村通”项目迎来新的升级承诺：中方将为非洲再援助实施1万个村庄的卫星电视接入项目。

二期项目并非一期的简单复制，而是实现了质的跃升。在覆盖范围上，二期将村庄总数再增一万，使两期累计覆盖超过2万个村庄、40余个非洲国家，直接受益人口估算达4000万。在功能定位上，二期明确提出“从看电视到用电视”的理念迭代，将一批公共收视点升级为配备投影仪和远程教育终端的“智慧教室”，整合了农业知识推送、基础政务信息服务、远程医疗咨询等增值功能。在内容供给上，二期增设了更多非洲本地语种频道，如斯瓦希里语、豪萨语、约鲁巴语等，并大幅增加本土自制节目比例，使项目更具文化亲近感。在可持续发展机制上，二期强化了“公益免费+商业运营”的双轮模式：公共区域持续提供免费全频道收视，同时对有需求的家庭用户以补贴价格提供数字机顶盒和增值节目包，既保障了公共服务的底色，又通过商业反哺确保了网络的长效运维。

项目目标与内容

“万村通”项目的设计逻辑呈现出清晰的递进结构，可以概括为“看到—看懂—用好”三个层次，每个层次承载着不同的目标，并配以相应的内容供给和技术方案。

基础层：实现硬件接入，解决“看到”的问题

项目在目标村庄选取三个公共区域进行免费安装，通常是村委会、公立小学、村卫生诊所。这三个点位分别对应政治、教育、卫生三大公共服务场景，确保受益面的最大化。每个点位标配的硬件系统包括：Ku波段卫星接收天线（碟形天线）、数字高清机顶盒、32英寸以上液晶电视机，以及独立的光伏供电系统。

光伏供电系统的配置是项目成功的关键技术环节之一。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有超过6亿人口生活在无电或电力极不稳定的地区，许多村庄根本没有电网接入。项目团队为此开发了标准化太阳能套件：根据当地日照条件配置适当功率的光伏板，搭配深循环蓄电池组，确保每天6至8小时的稳定供电，阴雨天可持续供电2至3天。这一“电视+太阳能”的组合方案，不仅解决了看电视的能源瓶颈，也在客观上为村庄引入了一套小型清洁能源系统，部分村庄将其用于手机充电、照明等衍生用途。

进阶层：优化内容供给，解决“看懂”与“爱看”的问题

硬件只是载体，内容才是灵魂。“万村通”项目的节目包设计体现了“国际视野、中国元素、本土根基”的多元平衡理念。

在频道构成上，项目传输数十套数字电视频道，大致分为三类：一是国际性频道，包括英国广播公司（BBC）、法国24台（France 24）等国际新闻媒体，提供全球资讯；二是中国频道集群，以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CCTV）的核心频道为主，涵盖CCTV-4中文国际频道、CCTV-9纪录频道、CGTN英语新闻频道、CGTN法语频道等，另有中国影视剧、动画、武术等专题频道，系统展示中国文化与当代发展；三是非洲本土频道，这是节目包中占比最大的板块，囊括了项目所在国的主流国家电视台、地方频道以及非洲区域媒体，使用英语、法语、葡萄牙语及多门本地语言播出。

在定制化内容方面，项目专门开设了农业知识频道和卫生健康频道。农业频道定期播放农作物种植技术、牲畜养殖管理、病虫害防治等实用节目，内容与当地农业生态相适配。卫生频道在新冠疫情期间发挥了显著的公共传播功能，大量非洲国家借助“万村通”平台播发防疫公益广告和健康教育短片，有效弥补了基层卫生宣传渠道的缺失。儿童频道则播出教育动画片和基础识字、算术节目，成为偏远地区学龄前儿童的重要学习窗口。

提升层：建设本地能力，解决“用好”与“可持续”的问题

项目的长远生命力取决于本地化的运维能力。为此，“万村通”在每个项目国系统性地开展技术人员培训，一期累计培训超过6000名当地技术人员。培训内容涵盖卫星天线安装与对星调试、机顶盒故障诊断与维修、太阳能系统维护保养等，部分优秀学员被吸纳为四达时代在当地子公司的正式雇员。

二期项目进一步推动了终端功能的升级迭代。在部分条件较好的村庄，公共收视点被打造为“智慧教室”，加装投影仪、屏幕和预载了教育资源的机顶盒，使得原本只能单向“看”的电视机，转变为可以互动“用”的终端。教师可以通过U盘播放教学视频，村民可以查询本地农产品市场价格信息，医务人员可以播放卫生培训课件。这种从单向广播到本地交互的功能延展，使得“万村通”从一个卫星电视接入项目，逐步演进为一个综合性的农村信息服务平台。

项目与“一带一路”中非联通的纽带

“万村通”项目并非一个孤立的民生援助项目，而是深度嵌入“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中非“五通”合作全局的战略性工程。它在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五个维度上均发挥着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作用。

政策沟通的结晶与持续牵引

“万村通”的诞生本身是中非政策沟通的产物——它由中方在中非合作论坛峰会上承诺，经中非双方政府协商确定项目国别和村庄遴选标准，再由中国企业承接实施。这一“政府承诺—政府间协调—企业执行”的三层机制，是中非政策沟通在民生领域的典型落地路径。在实施过程中，中方驻非洲各国使馆、经商机构与项目所在国相关部门保持常态化对接，及时协调解决设备清关、施工许可、频谱审批等问题，这种机制化协作本身就构成了一根持续的沟通纽带。

设施联通向信息维度延伸

传统上，中非设施联通多体现为铁路、公路、港口、电站等物理基础设施项目，如蒙内铁路、亚吉铁路、坦赞铁路等。这些“陆上联通”和“海上联通”固然重要，却难以覆盖广袤而分散的农村腹地。“万村通”以卫星通信技术绕过地面基建的局限，构建了一条覆盖非洲农村的“信息天路”，填补了“数字丝绸之路”在农村末梢的空白。它与陆地光缆、海底电缆、移动通信基站等共同组成了中非信息基础设施的立体网络，使设施联通从物理空间拓展至信息空间。

贸易畅通与产能合作的推动器

项目所采用的卫星接收天线、机顶盒、电视机、太阳能组件等关键设备，绝大多数由中国企业设计制造，形成了规模化的出口带动效应。项目还催生了覆盖非洲40余国的售后服务与技术支持网络，这些网络本身已成为中国企业深耕非洲市场的渠道资产，为后续智能终端、数字家电等产品的推广铺设了通路。可以说，“万村通”以公共服务为先导，撬动了商业市场的跟进，是中非数字经济产能合作的创新实践。

资金融通的创新试验场

“万村通”一期主要依靠中国对非援助资金推动，体现了中非发展合作的公共产品属性。二期则开始探索“援助资金引导、企业投资跟进、运营收入反哺”的混合融资模式。四达时代在免费提供公共区域服务的同时，通过向家庭用户销售补贴价格的机顶盒和节目包获取运营收入，这种“公益孵化商业、商业支撑公益”的循环机制，在非洲农村市场验证了可持续数字电视运营的可行性，为中非金融合作和投融资模式创新提供了宝贵案例。

民心相通的扎根式实践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中非友谊的深度最终取决于普通民众之间的认知与情感。“万村通”将中国的电视节目、纪录片、影视剧送入非洲千家万户的院坝和客厅，用影像语言讲述中国故事，其传播效果远超文字和口述。据四达时代在部分项目国的收视调查，中国功夫电影、古装剧和现代都市剧在非洲农村拥有相当规模的忠实观众，一些剧集甚至形成了跨国的粉丝社群。与此同时，非洲民众制作的本土影视、音乐节目也通过同一平台获得更广传播，这种双向流动的文化认同，是“民心相通”最深层的实现形态。

项目的影响与意义

“万村通”项目的深远影响，已超越单纯的电视技术提供范畴，在社会民生、文化认知、国际关系等多个层面产生了持续而积极的溢出效应。

弥合信息鸿沟，赋能基层民生

在“万村通”到来之前，非洲偏远农村的信息获取渠道极度匮乏，收音机是多数家庭唯一的大众媒体工具，且受制于电池和信号。卫星电视的接入带来了革命性改变：村民第一次实时收看到国家新闻、气象预报和国际资讯，农业生产信息不对称的状况大为改观，传染病防控知识得以更有效传播。新冠疫情肆虐期间，肯尼亚、乌干达、加纳等多国卫生部门借助“万村通”平台播发防疫宣传内容，覆盖了传统宣传渠道难以触及的农村群体。此外，儿童教育类节目的持续供给，为教育资源匮乏的农村学龄前儿童提供了一种宝贵的非正式学习途径，其长期人力资本积累价值不可低估。

架设文化互鉴之桥，培育民间友好沃土

中非文化交流长期以来面临“官方热、民间冷”的不平衡格局。“万村通”以日常化、生活化的影像内容为载体，将文化互动嵌入到非洲民众的日常消遣之中。从《琅琊榜》到《媳妇的美好时代》，从《舌尖上的中国》到中国功夫教学片，大量中国影视作品被译制成英语、法语和非洲本土语言播出，塑造了一批对中国文化充满兴趣的非洲观众。他们透过屏幕感知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家庭伦理和社会变迁，形成了基于感性体验的文化亲近。这种润物无声的文化传播，是中非关系行稳致远最深厚的民意根基。

创新公共外交范式，塑造国家形象

“万村通”被国际观察界视为中国在非洲开展公共外交的一个创新案例。与传统的基础设施大项目不同，“万村通”直接触达村庄和家庭，收获的是普通民众发自内心的好感和认同。赞比亚村民手舞足蹈庆祝电视开通的画面，莫桑比克儿童围坐收看动画片的场景，乌干达村民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国家足球比赛时的欢呼——这些具象的、可传播的温暖瞬间，比任何抽象的口号都更具说服力。多位非洲国家元首在项目落成仪式上称其为“中国人民送给非洲人民的礼物”，这种来自接受方高层的真诚赞誉，有效塑造了中国重信守诺、真诚务实的伙伴形象。

探索可持续合作范式，为全球南方提供借鉴

从发展合作的更宏观视角审视，“万村通”贡献了一套可供其他全球南方国家借鉴的实践范式。它以低成本的卫星通信技术解决了“最后一英里”的数字接入难题，以“公益免费+商业运营”的混合模式破解了公共服务的财政可持续瓶颈，以本地化培训和技术转移确保了项目的长效生命力。这一模式的核心启示在于：发展合作不必拘泥于完全赠与或完全商业化的两极，巧妙的制度设计和公私伙伴关系可以走出一条既务实又可持续的中间道路。在当前全球数字鸿沟依然严峻的背景下，“万村通”的经验对于推动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中关于信息和通信技术普及的承诺，具有积极的参考价值和示范意义。

相关研究与报道（按发表时间）：

《中国启动在非“万村通”卫星数字电视项目》

摘要：据新华社报道，8月10日，中国正式启动在非洲的“万村通”卫星数字电视项目。在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近郊的胡路米村举行卫星电视试点项目启动仪式。在2015年12月举行的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中方愿在未来3年同非方一起实施“十大合作计划”,其中人文合作计划中提出“为非洲1万个村落实施收看卫星电视项目”。

作者：新华社

来源：中国投资

发表时间：2017年11月30日

《“万村通”加速非洲广电数字化进程》

作者：孟妮

来源：国际商务

发表时间：2018年7月11日

《“‘万村通’给大家带来了欢乐”》

作者：万宇

来源：人民日报

发表时间：2019年12月11日

《“万村通”的中国情与世界梦——一个新时代援外项目的诞生与进程》

摘要：“万村通”项目从诞生到实施，既是促进中非文化交流和民心相通的创新成果，又是践行“一带一路”共商共建共享的务实行动，并有力支持非洲自主可持续发展，贡献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从2018年6月25日到2019年6月13日，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赞比亚500个村庄的村民看上了数字电视。

作者：王秋蓉（四达时代集团）、杜娟（四达时代集团）

来源：可持续发展经济特刊

发表时间：2019年12月12日

《通过发展援助开展公共外交：中国在非洲的“万村计划” 》Public diplomacy through development assistance: China’s 10,000 Villages Project across Africa

摘要：2016年，肯尼亚卡贾多郡的赛纳村成为中国为非洲欠发达地区提供电视服务的试点项目（《中国日报》2016）。该项目后来更名为“万村卫星电视接入项目”，旨在为大都市以外的居民提供电视服务。由于承建方是一家付费电视公司，且恰逢肯尼亚的数字化转型，因此不仅频道数量更多，信号接收也得到了改善。这项由中国主导的升级改造项目具有公共外交潜力，不仅体现在项目执行本身，也体现在中国电视内容的普及上，因为数字化转型使得中国环球电视网（CGTN）成为免费频道。学术界对非国家行为体在公私合作（PPP）模式下参与中国发展项目的贡献关注不足，尤其考虑到“一带一路”倡议的宏伟规模，该倡议涉及众多中国企业和数百个项目。此外，尽管有20个非洲国家参与其中，但对这一发展援助项目的关注仍然有限。本研究运用框架分析法分析了StarTimes新闻报道，考察了2015年至2019年五年间关于“万村计划”的新闻构建过程。结果显示，关于“万村计划”与中国的报道寥寥无几。这可能意味着，与发达国家的非国家行为体类似，StarTimes倾向于淡化与政府的联系。这种低调也可能是为了保护该非国家行为体免受英语媒体对TikTok和华为等公司及其与国家关系的负面评价。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其结果都削弱了公共外交的成效。

作者：安吉拉·刘易斯Angela Lewis（西安利物浦大学）

来源：地方品牌塑造与公共外交

发表时间：2024年1月18日